2006-03-14
上海是可以怀旧的地方。藏在弄堂深处的那些花园洋房,就像一些出去留过洋又被养在深宅里的大家闺秀,穿着一百年前的欧式衣裙,很淑女也很寂寞地守着黄昏的阳台。在上海西区颇具诗意的的汾阳路上,这些历史悠久的小洋楼,或高贵或优雅地矗立在高大繁茂的梧桐树阴里,犹太人俱乐部、丁贵堂旧居、潘澄波旧居等,当你漫不经心地走过,好象还能听见一阵钢琴声,那是从她们手指流泻出的前尘旧事……
游荡在长宁区,走过思南路、华山路、武康路、新华路、愚园路,路边随处可见那些风格各异的私家花园,英国乡村式、西班牙式、法国式、德国式、哥特式、拜占庭式……那都是些摆在街面上给人看的,像明媒正娶的夫人,而要看那些金屋藏娇的情人姨太,还得走进一条一条的里弄深处,越是隐藏深的越修得气派养得豪华。最有代表性的要算愚园路731弄尽头那三座神秘的私宅,为当年国民党三位特务首领拥有,他们品质上乘,但却色泽低调,不声张,躲在巷子的深处,占据安静隐蔽的一隅,紧闭了利于逃遁的前后大门。
上海的私家别墅有5千多座,其中有不少被挂上了“优秀历史建筑”的牌子,每年有一天对公众开放。他们中的80%被各种政府机关占据着,大多是科教文卫单位,像曾经是王伯群金屋藏娇和汪精卫后来也住过的王宅,也叫“汪公馆”,这座建筑面积2千多平方米的英国维多利亚时代哥特式城堡,现在是长宁区少年宫。
有一些洋房被卖给了识货的公司或私人老板,或设为办事处,或开了酒吧餐厅。那座灰白色的“白公馆”就是其中之一,这幢洋楼发生过许多传奇故事,最终因白崇禧、白先勇父子的入住而名噪海上。事过境迁,如今这里已经是“宝莱纳”德国啤酒屋了,菲律宾歌手热情洋溢的演唱,伴随着灯红酒绿鼓乐铿锵的夜晚。有谁还会想起那里曾举办过怎样奢华的家庭宴会吗?
还有那些外形看似冰冷的公寓楼,那可是20年代的时髦建筑。张爱玲住过、写过的是常德公寓,1942-1947年她在那里写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张爱玲身着一袭趴满虱子的华美的袍,走了,常德公寓却还像60多年前一样坚如磐石地矗立风雨;63室的主人换了几回,而暗影中的楼梯沉默如昨。人事沉浮变迁,不变的是一砖一石垒就的房子,老屋的故事已成历史,但那楼顶露台和天空角度从不曾改。
上海的旧,还有一个是用来让我亲自去怀的。那是祖母住过的老上海故居,是在老爸和姑姑嘴里变得有些神秘“明德里”。问路的时候你会发现老上海人的教养,热情但不失斯文,指路甚至带路,还祝你好运。沿着淮海路,拐上长乐路,在巨鹿路和延安中路之间,那一片红砖小楼居然那样成规模、保存那样完好!尖顶的石门,进去是左右两排三曾小楼,楼与楼之间就是所谓的小里弄。前排的后门和后排的前门面对面,互相张望了80年。想起姑姑说,住在“明德里”的时候她只有12岁,她经常趴在对面的前门上,从门缝里向里张望,房东家的大儿子穿着得体地坐在钢琴前弹琴,尽头一棵高大的枇杷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这就是让我着迷的一种上海场景,仿佛隐藏着故事的民国旧书,是上海的另外一张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