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5点就起床，为了赶6：00的班车从龙山前往酉阳。前三个小时基本都是柏油路，大约9：00到达大溪镇，天空下起了小雨，大家下车吃饭，司机去修理轮胎。之后的行程让我觉得司机的举动明智之至，正在重修的道路泥泞颠簸，我们像坐在过山车上一样左摇右摆，上下震荡。从大溪到酉阳70多公里的路程竟然走了5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到酉阳后，马上找车去龚滩，一辆小面包坐了我们和三个本地人以及他们搬了好几次才装完的货物。4：30才正式上路，还要先绕路送他们到砖厂，还被他们美其名曰“春游一下”。蓝天终于在几个阴雨天之后掀开明丽的一角，眼看着阳光开始发出温暖的光芒，我为将要错过龚滩的黄昏而深感遗憾，唯一让人觉得幸福的是终于可以行驶在平坦的柏油路上了！
当汽车最终行驶在龚滩绵延几里的街道上，远远看见古镇连接成片的黑瓦屋顶，我知道我终于来到了一个真正美丽的边城，一整天的漫长而辛苦的路途，都值得了。住进“杨家客栈”的二楼，是一栋临江的吊脚楼，房子有100多年了，木头都已黑旧，但还算干净，有个小小的阳台，推开后窗就能看到碧绿的乌江水。问杨家的女主人有什么当地特色可吃？她推荐了一种用笋炖的猪脚，先把猪脚切成小块，用油炸焦外皮，在和小笋一起炖，看上去很油腻，但吃起来并不感觉，味道还挺鲜美。
吃过晚饭，我们舍不得白白浪费在这舒适古镇的夜晚，就打着手电在老街上慢慢逛，听着脚下的乌江水，顺着台阶一直走到江边。沿着江边的码头一直走了好远，黑暗中也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可以想见昔时有多少船只往来停泊，那喧闹繁盛的景象已成昨日黄花。有一家人在码头上搭个帐篷，开饭馆卖江鱼，几个人坐在桌边漫无目的地喝酒闲聊，看见我们就喊过去“吹牛”。其中一个是开客栈的老板娘，大多时候都把旅馆交给一个帮忙的女孩打理，自己忙着打牌、跳舞、享受生活，看她说话的开朗热情就知道是个性情中人。另一个自称发现了龚滩的一个神秘现象，还卖关子不告诉我们，约好明天亲自带我们去看。
这千年古镇，还真不乏一些有声有色的人物呢！
码头上的缆绳桩
延绵的码头诉说着当年的昌盛
龚滩，这个立于乌江悬崖峭壁上的古镇，作为旅游开发已有数年，黄金周的时候人车来的多些，但平日里非常安宁，只有脚下的乌江水哗哗地流。高高低低的石台阶，延绵2公里的老街和码头，无不记载着人闹马喧的旧时繁华。那时，经过凶险的乌江，川盐就是在这里上岸，由背夫们一篓一篓地背往鄂、湘、贵。
这是我一路上走过的最有味道的古镇，依着山势建于悬崖之上，吊脚楼的后窗面对着乌江对岸的绝壁，繁衍生息1700年之久。新街道新楼房几乎没有打破老街建筑的节奏，石台阶、石板路连接着家家户户，有专门的通道排泄污水，上面跨着一座座经年的小石桥，感觉似有若无地，已经和石板路融为一体。临江悬崖的路边，修筑了石头护栏，弯弯曲曲迂回延伸，高矮宽窄恰好可以用来坐下歇脚，当地人介绍说这石护栏修建于明代，当时的龚滩是水路往来的交通和商业要道，船上的货物全靠人力运输，为了给辛苦的背脚人提供安全保护和临时休息的坐处，才修建了这与古镇环境和谐一致的利民工程。
石护栏
今天的人们也在龚滩搞起了工程。看过了镇上的几处老宅、寺庙、戏台后，走进“夏家大院”依然带来不少惊喜，父子两人用花卉和盆景将院子装点得一片清新，和古老的庭院、雕花木窗一起构成舒适的居住空间。当我感叹地赞赏时，夏老先生却很无奈地摇摇头说：“这里很快就不存在了……”原来乌江下游的彭水正在修水电站，明年的这个时候大坝合拢，乌江水将把整个龚滩淹灭于一片汪洋下。听着夏家父子讲述这一切，我心疼得想哭。存在了1700年的古镇就这么毁于一旦了？“难道你们就不上书呼吁吗？”小夏说：“说有什么用！开工都三年了，怎么可能停止？当年就有专家学者呼吁过，可是没有用，人家工程公司要赚钱啊！”
中国的每一条江河都被生生割裂，不知道有多少古迹被永无挽回地葬身水底，专家和知识分子的呼吁都显得单薄无力，也许，最终能评断是非功过、奖赏或惩处世人的，只有江河本身。
夏家老院
雕刻精美的窗花
夏家老院
本来，从贡滩乘船沿乌江而下到重庆，是这次边城游走的结局，从湖南到四川，从千年古镇龚滩到有天险之称的乌江百里画廊，堪称一次人文和自然的完美旅程。但因为彭水修电站，我们只能在乌江上走2个小时水路到彭水，然后转乘大巴往重庆。和湖南境内的沅江的平缓开阔完全不同，乌江两岸岩壁耸立，江水流急，一派峡谷风貌，岸边的悬崖峭壁中间被凿出的小道清晰可见，那是当年纤夫们弯腰俯背拉船过滩的见证。公路的发达使水路交通几乎濒于废止的边缘，那么留下一些原生状态的江河船、保持一点地球环境的原貌又有何不可呢？
船老大联系的桑塔纳司机在彭水码头接到我们去长途车站，从那里才有开望重庆的班车。一路上我坐在副驾的位置上负责抱着他一岁多的小女儿，我从没见过这么沉静安详的孩子，非常乖地靠在我胸前，睁着大眼睛一声不吭，小眉头轻轻皱起，长长睫毛下的眼神竟很忧郁，偶尔很老练地看我一眼。司机说孩子的妈妈生下她不久就被诊断肝为癌晚期，已经花了十几万，他必须要努力干活挣钱，女儿是被亲戚朋友轮流帮忙带着，现在是把她送去舅妈那边。我想，一个很早就离开母亲和奶水、被各种陌生人抱来抱去的小女孩，就是应该用如此平和沉静的目光看世界的吧！
午夜时分终于抵达重庆，直辖市里高楼耸立。看着朝天们码头明亮的灯火，想起早晨还身处其中的边城小镇，一时觉得恍若隔世。
龙山-酉阳，班车55元，修路，9个半小时
酉阳-贡滩，小面拼车，15元，一个半小时
龚滩-洪渡，小机船，5元/人，30分钟
洪渡-彭水，机船，15元/人，1小时
彭水-重庆，班车，88元/人，6小时
